重温战争
Mary Kissel
华尔街日报 香港时间2006年08月25日20:58更新

        重温战争1971年的时候，Lam Dao Hanh还在波哥宫酒店(Bokor Palace Hotel)经营赌场。这座豪华的酒店坐落在位于柬埔寨南部的波哥山顶上。有一天，Lam Dao Hanh感觉红色高棉的部队已经很近了。于是，他用自己的汽车将酒店里存放的法国葡萄酒和香槟悄悄转移到他在附近白马市海边住所的地下室里。

        后来，这些葡萄酒成了为数不多的侥幸躲过红色高棉大屠杀洗劫的“幸存者”。1982年，当Lam Dao Hanh一家匆匆回到白马作短暂逗留的时候，他们看到，镇子上原来的1,500栋别墅已化为一片废墟。辉煌一时的波哥宫只剩下一个空壳。当地有10,000多人死于红色高棉的刀枪下。

        这些天来，人们在电视屏幕上经常可以看到伊拉克或黎巴嫩等地的武装冲突留下的到处残垣断壁的情况。历史上，那些战争遗迹往往要在几个世纪之后才会成为旅游景点。但现在，这个过程被大大缩短了：无论是波斯尼亚、卢旺达，还是发生“911”事件的纽约世贸中心，冲突或恐怖活动留下的痕迹很快就吸引著参观者纷至沓来。

        红色高棉的残余武装最后一次施展暴行是在12年前，当时，他们在火车上绑架了三名外国人然后杀害了他们。然而，短短十多年之后，外国人就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向这里，前往波哥参观孤零零地留在山顶上的那些绝无浪漫和神秘可言的残迹，那里还有两年前刚刚退位的柬埔寨国王西哈努克避暑的行宫。

        近来，其他一些旅游热点也是类似情况。比如黎巴嫩，在上个月黎、以战争爆发前，黎巴嫩旅游业正在日渐活跃。到贝鲁特游览的人可以看到上一场冲突──1975-1990年间的黎巴嫩内战──留下的破坏性场景。现在，人们在每天的新闻里看到这个国家遭受的破坏后也许很想知道，提尔等以前的旅游热点城市还能不能恢复过来了。

        北爱尔兰首府贝尔法斯特有一个叫做“恐怖之旅”的巴士游览项目，参观者一路上可以见到曾经的恐怖爆炸发生地、一家外墙布满弹孔的小学校等“景点”。由英国政府提供特别资金支持的玻利维亚“追随切•格瓦拉”游览项目的景点中就包括1967年玻利维亚军队处决格瓦拉的那所校舍。

        位于卢旺达凯加利的Hotel Mille Collines酒店和有大猩猩活动的卢旺达山区一起正在被越来越多的旅行者列入行程。在前两年获金球奖提名的影片《卢旺达大饭店》（Hotel Rwanda）中，这家酒店被称为“卢旺达大饭店”，此后，这个名字反而更为人所知。英国旅行社Rainbow Tours在宣传材料中说：你将在卢旺达凯加利的Hotel Mille Collines过夜，在这里，保罗•鲁塞萨巴吉纳(Paul Rusesabagina，影片的男主人公)1994年曾挽救1,268人躲过了大屠杀的劫难。

        去年，我和一群西班牙游客参加了一次由巴勒斯坦人带队的希伯伦之旅，这里曾是巴勒斯坦人和约旦河西岸犹太定居者冲突最激烈的地点之一。最让我们感到心惊胆颤的是在我们进入易卜拉辛清真寺、站到1995年犹太定居者格斯汀(Baruch Goldstein)持枪向一群穆斯林朝圣者射击的位置的时候。当时格斯汀打死了29人，另有125人受伤。我们的导游阿布•哈桑(Abu Hasan)说，巴勒斯坦人希望人们看到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几十年之前，战争或冲突地区不会这么快就变为游客的目的地。越南战争1975年宣告结束，但直到进入二十一世纪、也就是在四分之一个世纪之后，这里的观光业才真正开始起飞。以前的这种情况在一定程度上是冷战政治的结果，东西方的对峙让西方人特别是美国人不敢到共产党国家旅行。当然，还有一个因素是，经过千山万水到没有现代化旅游设施的地方旅行在那时也会被认为是比较古怪的做法。

        这个世纪以来发生的一个重大变化是，电视新闻和互联网使得战争的痕迹已无处不在。到黎以冲突结束时，那个遭受毁灭性打击的黎巴嫩村庄可能会为很多人所熟知。从近来的情况看，这会激起人们要近距离实地看看的愿望。旅游业的爆炸式增长对推动这种旅游内容也起到了很大作用。经营主题线路游的公司出现了巨大分化，许多旅行社越来越有兴趣开发一些有新鲜创意的项目，以吸引那些对平凡世界已感到厌倦的游客。

        如果按传统观念来说，人们度假是想暂时逃离残酷的现实世界。而从萨拉热窝的情况来看，打破常规的事已经越来越多。萨拉热窝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波黑战争中曾被塞尔维亚人团团包围。萨拉热窝Sartour旅行社提供6种不同的旅行线路，包括博物馆、古代历史、中世纪史和文化等内容。

        但Sartour合伙人Mirza Turulja说，他的一多半顾客都选择了以二十世纪战争为主题的线路。对这些游客来说，最壮观的纪念物不是萨拉热窝大教堂或1984年冬季奥运会场馆，而是Vrbanja大桥：1992年，一队年轻夫妇在那里死于狙击手的枪下，成为那场战争最早的一批受害者。人们后来将这对夫妇视为烈士，现在还有人会向他们的受难地献花以示悼念。

        美国人提姆•克兰西(Tim Clancy)说，在1995年战争结束后的5年里，很少能看到游客。战争期间他一直在那里生活，现在是生态旅行社Green Visions的所有者之一。但现在，旅游者以每年20%的速度增长，在网上进行推广的旅行社都迎来了很多业务。靠著国际救援机构的捐款和贷款，加上海外波斯尼亚人的投资，现有旅馆都重新进行了装修，而且至少有10家新旅馆已经建成。

        为什么有些战区──甚至是像Bokor Palace Hotel那样知名度很低、又偏僻的地方──会脱颖而出，吸引大量好奇的游客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的项目专员、遗产管理专家里克•彭(Rik Ponne)说，这与其背后的历史和给人们带来的联想不无关系。有时游客会参观一个片瓦无存的地方。

        如今，柬埔寨在游客中的知名度最高，原因就在于吴歌──曾经辉煌的高棉王国的首都。1431年，入侵的泰国军队洗劫了这个城市。然后经过了大约5个世纪，直到1907年才有首批游客来到这里。现在，吴歌窟是世界上最知名的旅游胜地之一。

        但在波哥，这个周期大大地缩短了。到波哥山旅行不但可以看到一点历史，还能够有幸逃离人满为患的吴歌窟和金边。2005年，到柬埔寨的游客数量增长了35%，达到了140万，其中美国游客更是飙升了65%，达到109,000人。

        与吴歌不同的是，波哥旅游区可没有五星级宾馆。现在这里只有距离波哥山脚下40英里左右的海滨小城白马市正在修复，在1,500栋被遗弃的别墅中，有一部分正在装修，两座新建的小宾馆开张营业，一座由法国人所有，另一座由澳大利亚人经营。那座法国宾馆很有情趣，海鲜也相当美味，不过仍然没有空调和热水，并且只在晚间供电。上山20英里便是波哥避暑山庄，这里曾经是法国殖民时期众多官员的避暑地，行车大概两个小时，道路崎岖，有些颠簸。

        不过这段车程绝对是难得的体验。深邃的丛林，挂满藤蔓的树木，数量庞大的蕨类植物，偶尔也会有瀑布映入眼帘，还能远望到泰国湾。

        如果你像我一样在雨季登顶，你一定能够感受到传说中“鬼城”的味道。2002年马特•狄伦(Matt Dillon)的电影《魅影危程》(City of Ghosts)将部分场景选在波哥拍摄，这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云雾缭绕，几英里之内的十几幢建筑若隐若现。废弃的天主教堂上，十字架刺穿迷雾。在Bokor Palace，你仍然可以步行登上楼梯，在众多房间中进进出出，想像著这个昔日赌场的繁华。窗户已经不见踪影，有些空空的窗棂上还残存著几片破碎的玻璃，在这空旷的房间里，猛烈的风一阵阵呼啸而来。

        这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再加上波哥曾经是红色高棉与入侵的越南人几次交火的地方，使得怀有佛教信仰和迷信思想的柬埔寨人对波哥山产生了莫明的恐惧。在距离波哥国家公园最近的贡布市，我遇到了一位曾经在红色高棉服役的军人，他后来就留在了波哥。他告诉我，“人们真的相信山上有鬼。我们在山上过夜的时候都会很害怕。没人敢单独上山。”

        这位军人以及其他很多人都对波哥的历史了如指掌，他们说，这些建筑并非被红色高棉破坏，罪魁祸首是入侵的越南军，他们抢走了所有能够拿走的东西，包括建筑物上所有的架线。

        波哥遗迹以及山上的很多地方如今已成为国家公园的一部分，每位非柬埔寨人到此观光都要买一张5美元的门票。你还可以雇一些护林员当导游，在这样一个丛林密布、仅有几条小路的山上体验登山的感觉。这里不断有传言称，政府可能要把这座山承包给一家私人企业，将它再次开发成景点。不过目前看来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因为重建通往山顶的道路一定耗资不菲。

        只有过去的美好回忆能让这片废墟重焕生机。Lam Dao Hanh的女儿Lam Chan仍然对波哥宫酒店的繁荣景象记忆犹新。当时她还只有13岁，她的父亲是这家赌场的经营者。（她父亲在1974年因突发心脏病去世。）“当时真的很美好，”她说，“人们玩著轮盘，酒店里有丰盛的法国菜。很多外国人从香港慕名而来，其中大部分是中国女人。”